马来西亚柔佛州选举尘埃落定，一如所料，国阵再次斩获三分之二大多数议席重新执政，希盟则继去年沙巴州选举大败之后，又一次面临议席大幅减少，竞选56席，只得8席，较上届州议会的12席减少4席。当中，首相安华领导的公正党只赢得1席，他的领导威信因此备受打击。
整体而言，柔佛州选反映出希盟在非马来选票方面开始出现流失迹象，当中流失最大的板块是华人支持率。根据选举数据，希盟估计流失逾10%的华人选票，导致依赖华人选票的民主行动党柔佛政治势力，从上一届的10席萎缩至6席，只赢了文打烟、明吉摩、士乃、士都兰、士姑来、帆加兰，皆属华裔居多选区。老对手马华公会则反超，议席数从原本的4席翻倍至8席。民行党也面对35岁以下年轻群体支持票减少，及马来选民的票源大量转移至国阵。
由此可见，部分华人选民对希盟执政表现的失望已经明显加深。希盟在承认华文独中统一考试文凭、赵明福案件、反贪污改革，以及其他涉及华人权益课题上的表现，同样未达到不少华裔选民的期待。过去华社基于改革期待而给予希盟高度支持，但随着兑现承诺的速度不如预期，加上生活费持续攀升，部分华裔选民开始重新评估自己的政治选择。这也是为何马华能够在部分华人选区实现突破，民行党长期享有的华裔支持优势则开始松动。
希盟这次还是把“纳吉课题”与“绿潮威胁”作为竞选主轴，希望再次凝聚非马来选民。然而，这些全国性政治论述已难以打动柔佛选民，即使成功动员基本盘出门投票，也无法扭转中间选民流失以及部分传统支持者转向国阵的大势。
敲响民行党警钟的是，其中5个胜出州议席的多数票，比起上届流失1000至5000张，只有士姑来州议席的多数票出现反增。个人认为，前士姑来州议员玛丽娜退党后针对民行党的发言，言多必失，激起当地民行党基层更踊跃投票。
属于大新山区的柏伶拱手让与国阵国大党，是民行党一个重大失误。当地10个支部选后罕见共同联署的公开信指出，败选固然令人遗憾，但党领导层必须诚实面对内部问题，而非一味将失败归咎于大环境或对手强弱等外部因素。他们集体向党秘书长陆兆福及州主席张念群喊话，直指竞选团队在选举期间与地方基层严重脱节、拒听民意，才是导致败选的内部主因。类似问题并不仅限于柏伶，恐怕是民行党领导层必须直面解决的党内现实问题。
值得关注的是，本届柔佛州选也打破希盟长期深信并一再验证的一个“选举定律”——投票率越高，对希盟越有利。竞选期间，希盟把提高投票率作为催票主轴，最终整体投票率确实比上一届明显提升，接近70%。然而，州选结果却证明，高投票率并没有如预期般转化为希盟优势。不可否认，这次确实有不少游子返乡投票，相信也包括不少希盟支持者，但游子票从来不是希盟的专利。事实证明，支持国阵的游子同样踊跃返乡，而且投票意愿更高。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有多少游子回来，而是哪一个阵营能更有效地把支持者送进投票站。
在华裔选票流失之余，希盟在马来选票方面同样没有突破。公正党和国家诚信党这两个以马来选民为主要基础的政党，这次分别仅赢得1席。安华虽然亲自南下助选，掀起一阵旋风，却始终无法把人潮转化为选票。事实证明，希盟的马来票困境依旧无解。安华执政以来不断推出照顾马来社会的政策，希望扩大马来支持率，但柔佛州选显示，这些努力至今未能扭转马来选民的投票倾向，希盟在马来腹地依然难以打开局面。
这场压倒性胜利，无疑将进一步增强由巫统主导的国阵向安华施压、要求提前举行全国大选的底气，而不必等到国会于2027年底届满。事实上，巫统选择率先解散柔佛州议会，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希望趁着安华政府与希盟支持率下滑之际，通过一场胜选带动全国政治风向，重掌政治主动权，并争取在来届全国大选后，摆脱依附希盟组成团结政府的局面，再次成为组织中央政府的主导力量。这项选举结果也预示着，马来西亚新一轮政治重组与权力角力，已经正式拉开序幕。
如果希盟仍把败因归咎于外部，无法正视支持基础正在松动的现实，柔佛州选恐怕不会只是一次挫败，而会成为全国政治格局转变的开端。下一站的森美兰州选，以及未来的全国大选，或是真正决定希盟命运的考场。
作者是马来西亚《星洲日报》主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