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和伊朗关于停战的谅解备忘录，虽然还不是正式的停战协议，但总算为中东地区带来和平的曙光。即使会出现一些波折，也至少向世界展现和平的大方向。只是当谅解备忘录的14点内容公布于众的时候，所有人不得不感慨，两国的关系似乎又回到原点？这场搅动全球神经的战争，意义何在？
这个“原点”有三层意思，一是指美伊此轮战争之前的双边关系，二是指美国和伊朗现政权之间的历史关系，三是指两个国家之间应有的正常关系。在2月28日开战之后，两国或是三国（美以伊）互有往来打100多天，现在正慢慢进入谈判停火阶段，世界看到的是美伊关系似乎正在向“原点”迈进，只是不确定具体是哪一个“原点”。可以肯定的是，它们的关系并没有过多改善，因为既没有按照任何一方的意愿向前推进，也没有解决伊朗及中东的许多老大难问题，短时间内还看不到焕然一新的面貌。
回到原点的具体表现，可以从谅解备忘录和美伊一系列言行看出来，如下几个方面可以证明这种趋势。一是关于本次战争导致的损失及赔偿与报复问题，双方在战争中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但似乎大有一笔勾销的样子。
伊朗方面的损失显然更为严重，包括国家大部分最高领导层和数以千计的平民百姓，其中168名女学生更成为国家足球队球衣上的标志。它也曾坚定要求赔偿和复仇，可是新的最高领袖穆杰塔巴说，他个人也不满意这份备忘录，但为人民的整体利益，他决定批准。
美国也觉得中东多处军事基地被袭击，大量装备和人员的消耗，却没有使对方屈服，让对方适当赔偿或可挽回一点颜面。但在最近的谈判中，美国人不仅绝口未提此事，还同意解冻伊朗被冻结的资产，也可能成立伊朗重建基金。既然互有损失，且难以比较，不如就当没有发生过，或许是双方目前在此问题上的清醒。
二是关于伊朗核问题，这是美国袭击伊朗的直接理由，也是伊朗曾强烈坚持的权益，现在看来并无太大改观。这个问题一开始就是一个罗生门，美国指责伊朗在制造核武，伊朗否认；伊朗要求和平使用核能的权利，美国说要检查。战前双方一直在此问题上互相指摘，以色列煽风点火，?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似是而非，谈判时断时续，进而成为轻启战端非常便利的借口，最终酿成战祸。如今的解决方案，是伊朗在境内稀释所承认拥有的400公斤浓缩铀，尽管承诺是在有监督的情况下进行，但伊朗核问题始终成为双方无法排除的阴影；以色列更是绝不承认已经解决，再加上备忘录中根本未提及的伊朗远程导弹问题，这个问题还是随时会像战前一样，成为双方矛盾重启的由头，只看局势演变情况而定。
三是关于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及安全问题。这本不是个问题，但美伊战争使它成为问题，现在各方又要消除这个问题。霍尔木兹海峡是全球重要能源与货物航道，20%的世界能源由此输往各地，历史上从未是个问题，即使伊朗声称对它拥有主权和控制权，也从未真正使用这项权力。但在此次战争中，伊朗破天荒启用它的“武器”功能，竟也真的对美国形成巨大压力，并有效传导到全世界，全球经济随之剧烈震荡。如今的停火谈判中，恢复霍尔木兹海峡本来面目，去掉武器化色彩，是美国的重要目标；霍尔木兹海峡今后可能还会是个和平的海峡，全世界在松一口气的同时，也了解到它的强大威力，并且已经成为伊朗可以熟练使用的强大武器，连世界上最强大的美国都要忌惮三分，遑论其他国家。
重拾国际社会基本共识
四是关于美国的地区霸权问题，美伊战争是对美国主导中东地区安全与能源地位的检验与挑战，结果可能不像外界盛传的那样处在衰落之中。
自艾森豪威尔主义之后，美国就致力营造在中东的霸权地位，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后将石油与美元挂钩，1991年海湾战争后开始在中东大规模驻军，确立无可撼动的主导地位。今年美国袭击伊朗，显然有消除地区最大也可能是唯一挑战者的意图，出乎美国预料的是，伊朗政权非但没有垮台，反而通过袭击美国盟友，削弱它的霸权地位，极大影响美国对该地区安全承诺的公信力，被很多人看作是美国中东霸权开始衰落的转折点。也许这种看法不无道理，但必须清楚的是，即使美国霸权跌落神坛，世界又有哪个国家能代替呢？所以战后的中东，美国基本上仍可在一定时期内维持主导地位，不会有根本性动摇。
五是关于国家主权和联合国权威的问题，这是老生常谈却在此次被严重忽视的问题，但在停火谈判中被显著关注到。本次谅解备忘录中最让笔者印象深刻的有两点，一是重申尊重对方国家主权，强调不干涉对方内政；二是以后达成的和平协议，要交由联合国安理会生成有约束力的决议，接受联合国及全世界监督。这样的声明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讽刺意味，却是现实的美伊战争中最欠缺的内容。现在双方重拾这些国际社会基本共识，既使人意想不到，尤其是美国对国际法和国际规则的态度，又使人觉得情理之中，毕竟这本就是人类用无数次战争验证过的文明成果。如果双方及全世界都能就此警醒，认识到重回这一轨道的重要性，不能不说是此次战争带来的一大幸事。
此时，在美伊签署谅解备忘录并往和平方向努力时，关于战争谁输谁赢，谈判中谁让步更多，谁有更多获利和更好未来等讨论，可能既无必要，也无意义，甚而有害；因为执着于这样的得失和颜面，可能让各方在谈判中更加难以从长远、理性且灵活的角度思考问题。美伊如果能就此回到所谓的“原点”，并非坏事，或可让大家都回到世人更多认可的原则和道路上，思考并解决问题，即所谓“回到过去，迈向未来”。
作者是扬州时事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