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久前,中国科学界爆出一位打假新星。这位被部分科学大咖视为“灾星”而望之瑟瑟发抖的人,是网名为“耿同学”的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学院前博士研究生。他本是一个科普博主,最近却通过揭露科学界一些猛人的科研造假而惊艳互联网,引发学术界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耿同学在一个月内连续打了五次假,所举报的内容基本属实。或许是中国科学界苦假、骗、霸久矣,耿同学不仅为圈外广大吃瓜群众提供对科学界些许不满的情绪价值,也让中国广大底层科技工作者出了一口气,因而获得中国网民几乎一边倒的点赞。他随后被限流,但仍继续打假,并揭露母校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教授论文数据不实的现象。
有个很奇怪也很不正常的现象,不知是否只为中国科学界独有。某些科研大咖包括一些普通的教授,一旦获得相应的学术地位后,就基本不再亲力亲为地做科研,而是甩手给手底下的团队。这从耿同学4月9日揭露的同济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王平团队,发表在国际顶刊《自然》的论文数据造假一案中,可看出端倪:王平没有亲手做科研、写论文,只负有“对实验数据和论文质量失察失管”责任,而受到降级降薪处分。
大咖虽不亲手做科研,但也并非无事可做,譬如穿梭于各类场面上的学术会议,成为花钱或不花钱得到的学术团体会员甚至“理事”,并利用自身学术地位和人脉关系,专事争项目、跑研究经费。这些人,实验室基本不进,论文也基本不写,但在团队最后取得的各类科研成果排名中,往往要排在首位,成为一方的“学阀”和“科霸”。这当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团队底层又苦又累的科研人员的积极性。久而久之,工作就难免敷衍、粗糙,乃至造假搪塞了事。
更有相当多的大咖,搞科研并非出于热爱,亦无严谨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充其量不过是上位的一块敲门砖而已。他们对做官要比做科研兴趣大多了。认真一点的,还看看自己指导的研究生的学位论文;不认真的,连申报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这样一个十分严肃而重要的工作,都甩手让底下硕士生捉刀。写出来后又不检查,因而基金本子错误百出,难以卒读。
在中国,学者若拥有一定的行政头衔,就掌握科研在内的各类资源。反倒是一些纯粹学者、教授并没有多少话语权。举个例子,某校一位教授,在评上博导后,竟十几年没能分到一个博士招考的名额。但顶着教授头衔的人事处长都有博士可带,难怪早在一二十年前的深圳,就曾有40名教授去竞聘一名处长。
偏偏这些无心向学却有一定学术地位和行政职务的人话语权极大,常常担任他人论文和各类科研项目、奖项申报的评审专家。他们早就不动手做科研,对科学问题的认知能力严重退化,还要不懂装懂。故而在评审中,常冒出一些非常弱智的奇谈怪论。例如,在去年评审一项微量元素地球化学国家基金的申报时,一位“专家”竟连微量元素地球化学早已形成一门独立学科,并有大量专著、论文发表出版都不知道。难怪每年国家基金申报书函评时,申报者总要到处打听申报书落在谁手里,然后想办法托人打招呼,原因之一就是申报者不相信部分所谓“专家”,对真正有科研价值的学术思想会有透彻的了解。
耿同学出现十分难能可贵
由此可见,中国科学界部分领域早已形成一个怪圈,严重制约那些纯粹学者的科研成长与发展,结果对国家科研事业进步造成严重内耗和阻遏。当然,也有部分年轻人经过千辛万苦,稍微取得一点成就,有了一定学术职称(如教授)后,就算“熬出了头”,从此再无心向学,开始追求行政权力和各种“帽子”,又成为新一代的科技官僚、学阀和科霸,再压制其他有学识但没话语权的人。中国科学事业就是这样磕磕绊绊、趑趑趄趄地艰难发展着。
因此,耿同学的出现十分难能可贵,在中国只恨其少,不嫌其多。理由如下:
一、耿同学曾是生物医学工程学院博士研究生,具有这个领域里一定的专业知识和实际操作技能。譬如,一些科技界“大牛”的科研造假,就是他通过数据分析、统计学模型和自动化检测工具发现的。从这个角度说,他是圈子里的人,对圈子里的弊案,更容易发现。
二、他是互联网科普博主,而非体制内的人,没有体制内的人际关系和获得各类科研项目及奖项,照样可发展自己的职业生涯,所以他又是圈子外的人,因而敢于毫无顾忌地揭露各类大咖的造假现象。若只单靠体制内自我刮骨疗毒则相对较难,因为很多造假者和当权者已结成利益共同体,难以刀刃向内。如某大学明知某院士或某学者的学术能力很可疑,但为了学校利益,大都采取充耳不闻甚至包庇纵容的态度。前些年西安交大发生“李连生事件”,就是典型一例。
三、他还很年轻,有正义感也正能量满满,还充满锐气和勇气。这也是圈里人或体制内难能见到的。
不过,由于专业所限,耿同学所揭露的科研造假,主要还是集中在生物医学领域。至于其他领域,就有待科学界各个领域涌现出更多的“耿同学”,他们是科学界高效高能的“清道夫”,对于净化中国学术圈大有裨益。窃以为,在国家层面上,更应该对这类人才大张旗鼓地鼓励和保护。
作者是西安科技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