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柔佛州选举尘埃落定，州执政党国民阵线以48席的绝对优势继续执政；反之，希望联盟只夺得8席，而在野的国民联盟，以及自我标榜为第四势力的同心党、睦达党等小党则全军覆没。显然，国阵是这场州选的最大赢家，得票率将近六成，是近10年来的最佳战绩，大大提振这个老牌政党的士气。如果从更宏观的层面上看，这场州选的结果预示着三种影响力极其深远的政治形势。
其一，本届柔州选投票率与2022年州选相比，增幅高达13.6个百分点，但传统上依赖高投票率的希盟却反受其害丢了4席，投票率自此与希盟胜选概率正式脱钩；其二，根据民主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的估算，柔州选依然有80%华裔选民支持希盟，然而，该数据未涵盖没出门投票的选民。若以此再结合剩余20%流入马华、同心党等独立政党的华裔选票，就意味着马国华裔票仓已宣告分裂，并且一分为三，即希盟、国阵与拒绝投票。
其三，国阵里除了打4席赢4席的印度国大党，巫统赢下的36席，多数票也都出现大幅增长，其中9个以马来人为主的选区，多数票更是从上届的数千票，激增至本届的过万张，这说明马来与印裔选民已被整合在国阵旗下。在州选面对挫败的伊斯兰党主席哈迪阿旺在事后邀功，说这是该党“不投希盟”的号召所发挥的作用。这种说法虽有一定道理，但伊党失去曾守三届的马哈拉尼州席，意味着伊党的柔州基本盘被撼动，绿潮强弩之末的迹象已成板上钉钉。
这些形势在柔州成就了国阵最有利的版图重组。然而，这能否形成一种趋势还是未知。毕竟，柔州有独特的“柔佛民族”（Bangsa Johor）身份意识，且受益于柔新经济特区（JS-SEZ）计划所溢出的经济与就业红利，当地选民对维持现状有极高的追求。所以，我对柔佛州选的政治形势能否形成一股趋势，蔓延到森美兰州选，还是有所保留的。当然，国阵兼巫统主席阿末扎希是知道这个变量的，但他仍想在森州赌一把，借此探索柔州结果能否被复制。
国阵在森州复制伊党柔州战略
国阵在森州部署有二。首先，复制伊党在柔州选“围堵希盟”的战略，只竞选36席中胜算最大的25席，其余11席则让路给国盟，减低马来选票的分散，以达到团结马来人的目的；其二，与国盟保持若近若离的复杂关系。提名前夕揶揄伊党会随时搬龙门，公布候选人名单时却称呼对方为“朋友”；另外，巫统强调与国盟合作，是基于政治现实上的谅解，并非正式协议，但在提名日当天，国阵领袖同样现身为国盟助威，既疏离又暧昧。
这种部署为国阵，特别是巫统带来一些好处。要知道，巫统在森州缺乏主场优势，而且，该州马来人过半的选区数量虽然仅比柔州少5.7个百分点，但在这些选区里，华、印裔票池超过40%的席次有6个，巫统就占了当中4席，马来票一分裂，这些席次必然易主，所以这套策略是用来“保底”的，主要是保证自己能守住原有14席。与此同时，这亦可用作“自保”，万一伊党在竞选时口没遮拦，伤害非马来人感情，国阵还能以两党只是非正式合作为由来冷处理。
当然，这种部署也不是全无风险。第一，土著团结党甩掉国盟包袱，单独在24席上阵，其中与巫统正面交锋的有11席，所以尽管伊党避开这些选区，但马来选票分散的变量依然存在，因为一对一的目标还是无法达到，而且柔州选国盟之所以会全军覆没，其中一个原因即是伊党和土团党支持者拒绝投选对方，所以只能将选票给了国阵，导致两败俱伤。这次，巫统与伊党合作，即意味着土团党支持者不会再把票交给国阵。
第二，伊党向来习惯以种族和宗教论述来争取选民支持，所以国阵与伊党合作，须要承受该党领袖助选时发表种族言论的风险。远的不说，哈迪阿旺18日就表明非马来人是外来者，让希盟捡到枪，对着国阵狂轰滥炸；马华和国大党的位置在此刻就变得十分尴尬，巫统也只能保持沉默进行冷处理。虽然巫统在这方面已有心理准备，也已提前与对方保持距离，但随着竞选越来越激烈，与伊党合作虽有机会集结马来选票，但也有流失非马来票的隐藏风险。
第三，森州有13席是多数票低于10%的边缘议席，这些议席刚好都是森州王室纠纷的暴风眼，当中三席包含双溪乌绒酋长慕巴拉克长期治理的马来部落，而这名酋长就是在今年初被森州统治者（又称严端）慕力兹革除的部落领袖；另外三名卷入罢免统治者纠纷的酋长，长期管理的部落也散落在这些边缘议席区之内。这些席次目前都存在反国阵情绪，毕竟，这单本来可以内部解决的争议，就是因为巫统在4月27日借题发挥，撤回对时任森州大臣阿敏努丁的信任而闹得街知巷闻，让这些部落选民感到不满。
在我看来，上述任何一件风险引爆，都是非常致命的，因为部落票和非马来票在现阶段都很脆弱，为森州选举带来极大的不确定性。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希盟在本次州选丢失森州政权，除了证明国阵与国盟的“有距离式合作”奏效之外，也预示马国政坛即将迎来极大的政治震荡，因为其一，阿末扎希或会强迫首相安华加速大选节奏，其二，民行党定于8月15日召开的特别大会，可能会通过全体辞官的动议，导致安华必须在重组内阁与解散国会之间做出抉择。
作者为马国时事评论员、拉曼大学政治学助理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