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70多岁的球场老相识，几乎天天现身球场，身体看来还相当健康。今年初，连续几个星期不见人影，大家还以为他和亲人出国旅游去了。不料随即传来噩耗令球友震惊，原来他猝死在有地住宅家中好几天才被发现。
这位球友的太太也热爱打球，但10多年前因病去世，留下他鳏居一所大房子，家中也没有佣人，虽有儿孙，但没有同住。他虽然独居，但平日打完球还四处走动，只是因曾动过脊椎手术，背有点驼，行动也变得缓慢。据说是他的儿子因打电话联络不上，上门查看，才发现他早已死去。
这位独居球友的死没有见报，但这些日子来，独居老人在组屋家中死后变腐尸，因臭味四溢才被发现的新闻频传，给人的印象是随着人口急速老龄化，独居老人猝死家中不为人知的个案也越来越多，果真如此，那实是社会之忧。
新加坡今年已经进入超老龄化社会，意即65岁及以上人口占21%以上，世界上已有约40个国家和地区进入超老龄化阶段，与之俱来的老年人问题，包括独居、无助和孤寂，是这些社会面对的共同问题。在我们这里，现在正是战后婴儿潮一代进入晚年的高峰期，每年到底有多少老人孤独死亡不得而知，因为官方并没有这方面的统计数据。但随着高龄独居者越来越多，形势似乎不容乐观。
根据社会及家庭发展部7月10日发布的2026年《家庭趋势报告》，本地居民住户中（包括公民和永久居民），65岁及以上年长居民过去10年大幅度增加，从2015年的46万零900人，增至去年的76万8800人。在这些年长居民中，约八成与配偶或子女同住。
独居的老年人越来越多，令人忧心的是，如果没有更好的对策，孤独死的悲剧就有可能与之俱增。如今，独居的65岁及以上年长者，已占总数的约11.5%，约8万8400人，比2015增加超过一倍。除了这些独居长者，与配偶但无子女同住的年长者，从2014年的10万7300人，增至去年的22万2800人，占65岁及以上年长居民约29%。
到2030年，约四分之一（23.9%）的新加坡公民将达到65岁及以上。年龄80岁及以上者，过去10年间人数也增加六成，从2015年的9万1000人，增至2025年的14万5000人，占人口约4%。我们确实迫切需要更加妥善的计划，打造一个真正老有所养和老有所安的社会，避免独居老人死后变腐尸的悲剧不断发生。
新加坡有超过八成人口住在每个单位紧密相连的组屋区，左邻右舍有什么动静，照理都很容易觉察到。然而，竟然会不断发生独居者猝死多日仍不为人知（甚至有化为白骨的个案）的悲剧，是否显示邻里守望相助精神的缺失。同时是否也反映，我们的各个基层组织网络，并没有一般想象的那么绵密，也即是说，它们的工作和对居民的触及率，看来并不十分到位；或者说并没有真正发挥基层组织应有的作用，能及时发现独居老人的死亡。
基层组织工作重点应有所调整
在一些老化区，随着年轻居民婚嫁后陆续迁出，剩下的老人越来越多。因此，要吸引年轻力壮的居民加入基层组织也越发困难。在这样的老区，基层组织显然还须有其他义务和福利机构的帮助，比如每天为行动不便的独居老人送餐，兼及探察他们的健康情况。在这些老化区，基层组织的工作重点也应有所转移和调整，以符合与更贴近居民的实际需要。独居年长者的福利尤应受到关注，特别是那些没子女亲友的孤独老人。
大家庭的分化加上少子化，是当今建国一代和立国一代老人共同面对的问题。不管有没有子女，不管是单身或有成家，到头来都很可能须面对独居的老境。因为子女一般不会同住，配偶必有一人早走，独居不是选择，而是不可避免。有条件的当然可以请帮佣，没条件的就须有社会援手。在每一个选区，有多少住在组屋的独居老人，这方面的资料很容易从建屋发展局或市镇理事会获得，关键在于如何建立有效的联系和援助网络，避免独居者“遗世独立”，与社区完全脱节。
近年来，另一个值得关注的人口趋势，是单人住户的增加。据估计，到去年为止，单人住户共有约24万7900户。这些一人独居者除开老年人（包括失偶、未婚等），也有越来越多的壮年单身者。近年来，政府放宽单身者申请和购买组屋的条件，是导致一人住户增加的原因之一。这些单身者虽然多为有经济能力的工作人士，如果他们到了老年还是单身，也可能面对现在独居老人的问题，除非到了晚境，都能住进设施完善的安老院。
因此，社会也必须为这个可以预见的问题做好准备。此外，我们也应注意到，壮年人猝死的个案也不鲜见，那些住在隐私性更大的私人公寓者，如果不幸猝死家中，被延迟发现的可能性更大。据日本警方2024年首次发布的孤独死数据，该年共有7万6020起，其中年纪65岁以上者占约76%。换言之，有约四分之一死者是在65岁以下。2025年的数据也大体一样。
为了更好地应对超老龄化社会的诸多挑战，也许我们应掌握更详细的人口资料，比如准确地统计独居者的死亡数据。目前如日本和韩国等超老龄化社会都已有这方面的数据。与日韩等国不同的是，新加坡是个人口密集的都市社会，绝大多数人是同在一个屋檐下，要建立有效的监控网络也容易得多。如今，有各种新科技新器材可以派上用场，方便独居者在遇上紧急情况时求助，并加强社区联系和救援的有效性，如此一来，也许就有更多老年人，尤其是独居者能更安心原地养老。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