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她说，虽然是免运费，但物流体验一点也不差。商家什么时候发货，快递什么时候揽件，哪天送到中国的清关口岸报关，哪天送抵新加坡，什么时候完成清关，哪天开始配送，这些物流信息平台上都一清二楚。仿佛从下单那一刻起，就能通过手机屏幕，注视这那件漂洋过海的小包裹，从中国广东的某个货仓，一路护送到赤道上的自家门口。
中国电商经历20多年蓬勃发展，从最初的淘宝、京东，到后来拼多多、抖音等纷纷入局，如今已是百家争鸣。不过，中国官方的数据也显示，实物商品网上零售额在同期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占比，在2023年达到高峰后开始下滑，从当时的27.6%降至去年的26.1%。
电商发展转向存量竞争，线上渠道扩张放缓，加上国内消费疲软，做大蛋糕变得更加困难，大家都得争抢对方盘子里的蛋糕，这也逼着业者把目光投向海外。这个过程中，一些过去服务于14亿消费者、在中国市场上行之有效的打法，也被输出海外。
以拼多多为例，这家最初在中国瞄准下沉市场的电商，在2022年9月推出海外电商平台Temu，同样以低价策略在欧美等高购买力国家攻占下沉市场，迅速在全球版图中开疆扩土。它的策略除了性价比这个杀手锏，也包括“烧钱”式营销，例如砸巨资在“超级碗”打广告、推出新用户折扣、包邮等，并在仓储、跨境物流、售后服务等方面发力。
换句话说，在中国电商的出海过程中，除了传统上中国制造的产品，同时走出来的还有一整套商业模式：极致的低价、完善的供应链、算法推荐与定价、补贴换销量、免费包邮、退款无需退货等等。
这样的情况，也不只是在电商一个领域。前不久和中国朋友到一家本地餐馆用餐，晚餐过半，几名店员突然手握灯牌，围着旁边的一桌客人唱起了生日歌。中国朋友疑惑问道：“这不是（中国餐馆）海底捞的‘特供’吗，新加坡餐馆也有？”
在“过江”的中国餐饮品牌引领下，店员与食客的互动氛围也随“过江大军”进入新加坡餐馆。但唱首生日歌的招数容易模仿，出海抢滩的中国餐饮业者还有更多“打法”，要学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
这几年，大量中国餐饮业者来到新加坡，也把在中国市场练就的极致效率、成本控制、精细化管理带了过来。有中国餐饮业者在接受我的同事采访时曾透露，店里为了提高效率，甚至还会计算每位员工在餐馆的步数，从而为他们规划活动路线，减少无效的动作与步数。
从积极的角度看，中国企业过去这些年在中国国内的“卷”，如今成了出海后的竞争力，而造就这种竞争力的背后，有中国人的聪慧、勤劳、灵活和拼劲。不过，随着大量中国企业和平台走出国门，尤其是把全新的中国商业模式、竞争逻辑带到全球市场，原本的平衡被打破，中国业者遭遇的逆风也正变得更强。
中国业者来了，多数消费者看到的是价格低、选择多、更便利，但其他利益相关者，包括各国政府、监管者、业者和社会舆论，都会从各自的角度看到不同的图景。
商家的直接感受是，中国企业改变了生态，现在生意难做了。以电商平台为例，Temu、希音（Shein）、TikTok Shop等中国背景的电商在好些国家面对调查、遭遇壁垒，共同的逻辑都是本地产业受到了冲击。
在地缘政治博弈加剧、全球化面对挑战的当下，政府面对接踵而至的中国企业、平台、产品，也得考虑经济安全、供应链多元、去风险等其他问题，因此希望制定新的规则，应对这波冲击。与此同时，这背后还有文化、价值观、意识形态等问题上分歧与冲突。
与过去20年相比，中国出口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产品，而是全新的中国商业模式。眼下也正是中国商业模式第一次全球化的起点，中国企业走出来，要比拼的越来越不是谁的价格更低，也不仅是谁的技术更领先、谁的服务更好……这些固然重要，但谁能更好地被全球接受，也是各家出海中企须要解决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