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柔佛州选的竞选期已进入最关键的阶段，州内273万名合格选民即将在本周六（11日）投票选择新一届州政府。尽管本次州选有172名候选人竞逐56席，较上届州选的239名缩水28%，当中14席还重现了一对一对决，没重演2022年州选的大乱斗，但这不意味着这场选战没看头；反之，各大政党都身陷苦战，柔州看守大臣翁哈菲兹称国民阵线现处劣势，而民主行动党资深领袖王建民则预测，希望联盟仅能保住三席。
这是因为本次州选存在太多不确定元素。虽然在野的国民联盟分裂，并且仅参选33席，但伊斯兰党呼吁支持者，在国盟缺席的席次支持国阵，煽动马来社群“不投希盟”的情绪，为希盟在华裔与混合选区的选情增添变数。另外，伊党的举动对国阵的非马来票仓不利。要知道的是，柔州有20个混合选区，国阵在上届州选中，因为部分非马来票回流，才得以拿下15席，这些席次对国阵能否强势执政，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再加上同心党等新兴政党的“搅局”，以及生活费、地方发展，甚至是前首相纳吉特赦等元素，令州选的形势更不明朗。当然，伊党让路国阵、同心党分散选票、生活费高涨、地方发展不满、纳吉特赦等议题，已是当前柔州选举的热门元素，但本次州选其实还有另一道值得探讨的元素，它是目前各大阵营斗得难分难解时，非常关键的突破口：柔州王室。
柔州王室会主动发挥影响力
众所周知，柔佛州是很特殊的，因为它拥有一个极为强势、追求“柔佛民族”（Bangsa Johor）身份政治的王室。虽然马国整体奉行君主立宪，马来统治者不能支持任何政党，也不能干预朝政，但有意思的是，这个限制在柔州似乎只是一个灰色地带，不管是已接任国家元首的柔州苏丹依布拉欣，还是州摄政王东姑依斯迈，他们都长期主动在柔州政坛发挥影响力。这是有历史原因的。
柔州在19世纪初推行现代化建政，并制定了马来半岛最早的成文宪法，同时比其他马来州属更迟被英国纳入殖民体系（霹雳、雪兰莪、森美兰、彭亨在19世纪末已被半殖民，柔佛是在1914年才接受英国顾问制度），再加上柔州西化的历史较长，殖民政府无须过度介入行政，使到柔州王室保留了比较强的自主叙事。这个历史背景，再配合近期州政坛的动荡，以及本届州选的胶着，让现在的王室比各大政党的竞选机器，拥有更微妙的影响力。
要知道，苏丹依布拉欣早已将自己定位为“行政监督者”，而州民也早已习惯统治者议政，所以，王室能在州选中的两大层面发挥影响力。
首先，他能影响马来选民的投票倾向。尽管摄政王没涉及竞选活动，但他在竞选期前后非常积极，而且极为高调地与州内各大政党党要会面，这让柔州选民，特别是马来社群，更加关注殿下的谈话与姿态，以便作为投票时的参考。
本次州选有42席出现三角战或多角战，其中31席是马来选民超过50%的选区，马来选民在面对这种混战局面之时，若无法拿定主意，王室对政局的看法就变得重要了。不过话说回来，王室的影响力还是有局限的。2018年州选前夕，时任王储东姑依斯迈曾发表“不要换船，如果引擎没有坏，甚至不要换船长”的谈话，要求选民维持现状，结果大量选民仍然把票投给希盟，导致国阵首次失去柔州政权。
当然，那是反风极强的特例，如今的大环境不同，柔州既无席卷全国的反纳吉浪潮，也缺乏能整合所有反对情绪的政治联盟。相反，希盟与国阵在中央合作、在柔佛对打；国盟内部的伊党和土团党也相互掣肘、互不信任；第四势力如同心党、睦达党又进一步切割城市与精英票源。在没有强烈反风的情况下，王室所强调的稳定与发展，就可能重新成为边缘选民，特别是马来中间选民的判断依据。
大臣人选的决定权
第二，是大臣人选的决定权。理论上，获得州议会多数支持的阵营可以推荐大臣人选，而统治者一般不会有异议。然而，2022年州选国阵大胜，国阵向苏丹陛下推荐了时任柔佛州主席哈斯尼续任州务大臣，但最终宣誓的却是翁哈菲兹。这件往事，让各大政党在本次州选，不敢先向选民公布自己的大臣人选，比如，翁哈菲兹不只一次表明，自己虽然是州国阵的海报人物（poster boy），但不意味他会继续出任州务大臣，而希盟在这方面也同样谨慎。
在这前提下，若有政党自觉缺乏“深得圣心”的大臣候选人，大概就不会积极争夺政权，比如伊党就是没有适当人选，所以最终只竞选11席，主席哈迪阿旺还很谦卑地说，伊党只想监督。当然，如果国阵继续强势执政，翁哈菲兹的机会还是最大的，因为他是原任大臣、国阵柔佛州主席，与王室追求“稳定延续”的方向一致，但若只得到简单多数，摄政王可能就会选择更年轻，并且在柔州政坛传闻与摄政王关系更亲近的巫统青年团副团长兼柔州看守行政议员莫哈末海里。
若最终选举结果是出现悬峙议会，王室将决定联合政府的成员。摄政王曾在6月20日的活动中，强调柔州拒绝戏剧政治（politik sandiwra），暗示殿下追求政治稳定、发展可延续的诉求；因此，若现状无法维持，王室会根据自身判断来组织联合政府，并继续让国阵领袖担任大臣，确保现有政策得以延续。
因此，分析柔佛州选，不能忽视王室元素。尽管最终成绩将由选民决定，但王室在上述两个层面能发挥的政治影响力，足以奠定州选后的政治格局与信任版图。
作者是马国时事评论员、拉曼大学政治学助理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