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庆民:秘鲁大选向右转 国家前程仍晦暗

秘鲁6月7日举行总统选举第二轮投票。右翼候选人藤森惠子以极其微弱优势领先左翼候选人罗伯托·桑切斯。因选情极为胶着,计票必须到最后、统计海外选票后才决出胜负。这也是有史以来世界各国总统选举中,不同候选人得票百分比最接近的一次。

2026年是藤森惠子第四次竞选秘鲁总统,她前三次均以微弱劣势败北。最终胜选意味着在左右之争激烈的拉美政治钟摆右移趋势下,又一国从左变右。最近一年内的玻利维亚、智利等总统选举中,右翼均获胜。加上之前的阿根廷等国,拉美右翼执政国家已过半,剩余由左翼执政的拉美国家如巴西、哥伦比亚等国也将举行大选,可能出现权力更迭。

在与总统选举同时举行的国会选举中,藤森惠子领导的人民力量党得票和所获席位第一,但并不具垄断地位。秘鲁国会参众两院席位均由六个政党分得。在席位分布上,众议院左翼和右翼几乎势均力敌,参议院右翼略优,中间派在两院都起着重要作用。

秘鲁国会对总统有较强的制衡力,可以通过谴责和弹劾等方式促成总统下台。秘鲁政坛局势是复杂的,左翼右翼、政府和国会、精英和草根等不同立场势力持续博弈。不过,因藤森惠子所属党派在国会席位较多,加上支持她的其他右翼党派,她被弹劾的可能性较之前几位总统低得多,有可能是十多年来执政地位最稳固的秘鲁总统。

与其他拉美国家相似,秘鲁长期存在左翼与右翼的对立,且势力难分伯仲。20世纪的秘鲁经历了军人专制与民主政治的交替,精英寡头与民粹势力的持续搏斗。尤其20世纪后期,信奉共产主义的极左组织“光辉道路”的崛起和武装恐怖行动(袭击军警但也造成许多平民伤亡),促使右翼铁腕人物日裔秘鲁人阿尔韦托·藤森(即藤森惠子之父)当权,指挥军警以杀戮和监禁方式针对反对派、实行威权统治和新自由主义路线,不仅冲击当时秘鲁社会,还留下若干政治后遗症和造成长期的深刻影响。

“光辉道路”这样的激进、暴力、反建制左翼被打击而逐渐消亡,主张较温和改革、议会斗争、作为建制派一部分的中左翼则逐渐崛起。1990年代右翼的藤森威权统治时代,秘鲁经济迅速发展,逐渐从贫困中走出,民生改善,但贫富差距和社会不公严重,外国资本深度介入秘鲁经济政治,官僚和精英包括藤森本人都很腐败。

秘鲁左翼势力正是借助这样的民意,联合其他民主支持者推翻了藤森政权,以主张社会公正、打击腐败、反对外国干涉等争得民心,并多次在大选中获胜和执政。左翼执政期间,秘鲁的贫富差距和腐败等情况虽经反思和治理,但仍然严重。左翼同样有不少腐败分子,执政者虽在口号上反对美国霸权和外国资本渗透,现实里却难以摆脱外国投资,也未根本改变秘鲁对外贸的过度依赖。左翼执政者虽在民生保障方面有所成就,但倾向帮助弱势、赢得部分掌声的再分配路线,高税收也引发中产精英和工商业者不满。秘鲁民意也持续分裂和对立。

最近20年的秘鲁,左右翼呈势均力敌态势。左翼重视平等、分配公平、环境保护,多数左翼也重视妇女、性别多元、原住民等弱势群体权利,在城市贫民、农民、知识分子中得到多数支持;右翼则强调效率、经济增长、对资源的开发利用、法律与秩序,在工商界、城市中产阶级、白领精英、宗教保守派中占据优势。其中右翼代表人物正是藤森惠子。

1994年,19岁的藤森惠子就接替与藤森决裂的母亲,以“第一夫人”(礼仪代表)身份频繁参与政治和外交活动,并成为父亲政治遗产和志向的最重要继承者。她在2006年当选国会议员,随后四次参选总统,前三次都以微差败北。虽然之前一直未能当选总统,但藤森惠子在政坛有着独一无二的影响力,作为国会议员的她也很活跃。

拉丁美洲是全球左右翼对立最激烈的地区,最近几年,先是在2022年前后掀起左翼进步主义浪潮,2025年至2026年又有多个国家翻转为右翼保守势力当权。不仅拉美各国之间的政治趋势相互影响,美国也深度涉入其中。现在美国是共和党全面执政,总统特朗普和国务卿鲁比奥都强烈支持拉美右翼,美国政府和国会都推行不利于拉美左翼和扶植拉美右翼的政策。秘鲁作为拉美较大国家和经济体,本次选举受到拉美各国和美国的高度关注。

军政府时代和藤森威权时代残酷的政治倾轧,朝野之间的恶斗,在民主体制中一直延续。2001年至今的11位秘鲁总统,四位被判刑入狱,另有一人在司法调查时自杀,还有一人因腐败丑闻被调查和软禁。国会也经常发动对总统的谴责案和弹劾案,成功率较高,也导致秘鲁总统往往不能完成任期而频繁更换。秘鲁政体设计的总统和国会关系本是为相互制衡、避免独裁,但也沦为权力斗争工具,制衡过度让政治不稳。

这都反映了秘鲁政治斗争的激烈性。虽然这也是民主政治的必然,总是比一人一党的独裁要好,但副作用也是严重的。秘鲁长期的政治动荡,让经济社会发展一波三折。今日的秘鲁,总统选举常发生50.1%对49.9%的鲜明民意对垒,多位总统在入狱和丑闻下不能善终,都可以从秘鲁历史中找到源头和动因。

本轮选举过后无论谁最终当选,秘鲁的意识形态冲突与权力斗争、社会不公、腐败等问题仍会继续。总统和国会的复杂关系也会让政局难以稳定。之前几位左翼总统未能让国家振兴,藤森惠子继承父志走右翼路线同样难以让秘鲁兴旺,历史积怨也会影响当下国家的和谐与发展,未来仍将晦暗不明。

作者是旅欧中国作家、国际政治研究者

您查看的内容可能不完整,部分内容和推荐被拦截!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使用自带浏览器后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