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国会反对党联盟——国盟的两大政党伊斯兰党和土著团结党近日正式分道扬镳。不过，所谓两党分手，只是伊党单方面宣布与土团党结束政治合作关系。伊党主席哈迪阿旺在声明中，并没有说明伊党在国盟的地位是否有改变。土团党主席慕尤丁对伊党的决定感到遗憾，但也没有宣布离开国盟。
因此，双方目前呈现一种“单飞而不解散”的局面：合作关系已告终结，却没有任何一方率先退出联盟架构，使国盟陷入一种既存在又失去凝聚力的悬峙状态，形成颇为吊诡的政治局面。至于国盟的另外两个盟党——民政党和马国印度人民党，只能保持观望，基本上难有作为。
伊党和土团党分手是预料之中，无论是早前的玻璃市换大臣风波，还是土团党在遭伊党“绝交”前披露的森美兰政局变动内幕，都反映两党之间的矛盾早已不只是理念分歧，而是涉及政治主导权与未来布局的竞争。双方在合作框架下表面维持团结，实际上却不断围绕影响力、话语权和领导地位展开角力，彼此之间的猜忌与防范，也随着时间推移日益加深。
两大支柱政党既不咬弦又不退让，等于彼此政治合作的基础已经崩塌，互信关系也不复存在，即使国盟的招牌得以保留，内部凝聚力与行动一致性势必大打折扣。一个失去共同目标和合作精神的联盟，很难再发挥作为全国主要反对阵营的政治影响力，更遑论向选民展现具备执政能力的替代选择。
伊党之所以敢向土团党摊牌，是因为它明确掌握着双方关系中的主导权。伊党拥有全国最完整的基层组织和最稳定的支持群体；土团党近年来的政治空间与选举表现，则相当程度建立在伊党的动员能力之上。
惟不能忽视的是，相较于伊党强大的基层组织动员能力，土团党的优势在于慕尤丁及多名资深领袖所具备的全国知名度和执政履历。他们能够吸引部分中间选民、城市马来选民，甚至一些非马来选民的支持，成为国盟突破传统支持圈的重要力量。国盟近年能迅速崛起掀起“绿潮”，是伊党和土团党互补之下所取得的成就，缺一不可。
由此可见，伊党与土团党的决裂，更意味着国盟原有的政治方程式被彻底打破。如今，伊党和土团党之间的互补关系瓦解，双方都将面对新的挑战。对伊党而言，没有了土团党，它能够保住核心支持者，在本来的马来选区继续壮大，但若要进一步突破城市与混合选区，争取更多温和选民支持，难度势必增加。不过，伊党的盘算是与土团党前署理主席韩沙的“重置政治”阵营合作，两者关系良好，韩沙的政治影响力不输慕尤丁，更重要的是，比起慕尤丁，伊党更为信任韩沙。
此外，伊党与土团党关系破裂，也为伊党重新修复与巫统的关系创造新的空间。伊党和巫统过去曾透过“全民共识”建立合作关系，但由于伊党坚持将土团党纳入合作框架，最终导致在2022年分道扬镳。
如今，随着伊党与土团党渐行渐远，伊巫重新合作的机会大增。不过，这仍取决于巫统的态度，毕竟，巫统目前无论在中央执政地位还是基层组织实力方面，都处于相对稳固的位置。巫统主席阿末扎希的意愿不高，然而党内的非扎希派系却跃跃欲试，特别是柔佛州选在即，有意借此选举作为双方重新合作的契机。
至于土团党，则必须面对失去伊党基层网络后的现实考验，重新证明自身并非只是依附于伊党的政治伙伴，而是一股能够独立生存和发展的政治力量。近年来，尤其是慕尤丁与韩沙之间的权力斗争公开化后，土团党内分裂加剧，组织实力与政治影响力明显下滑。在这样的情况下，土团党要继续维持全国政党的地位，就须要寻找新的政治伙伴。
因此，土团党重新靠拢希盟并非不可能。对希盟而言，土团党仍拥有一定的马来基层网络和政治影响力，能够协助争取部分马来选民，以抗衡巫统和伊党在马来社会中的优势。
然而，政治合作终究建立在实力基础之上。一个长期内耗、不断流失领袖的政党，谈判筹码也会越来越少。土团党若无法尽快重整旗鼓，重建组织与支持基础，不仅难以维持影响力，也将越来越难找到愿意长期合作的政治伙伴。毕竟，在政治世界里，很少有人愿意押注在一个逐渐空壳化的政党身上。
以目前的马国政局来看，希盟的内耗削弱自身优势，伊党与土团党如今又陷入两败俱伤的角力，当其他政党忙于处理内部问题时，巫统却获得重新积累实力、扩大政治空间的机会。最终，希盟失分、国盟分裂，最有可能坐收渔人之利的，正是巫统。
作者是马来西亚《星洲日报》主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