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少公开发声的深度求索创始人梁文锋一场与投资人座谈的录音稿近日流出。人们尝试从一份超过3万4000字的文字实录，读出这位新生代科技企业家的真实思考。
这场对话发生在今年5月20日，梁文锋用三个多小时向投资人分享了公司愿景、达成通用人工智能（AGI）的决心，以及中美人工智能（AI）的差距。
梁文锋从公司愿景谈起，称公司是“怀着对世界非常大的善意，想做一点事情”组织起来的。他将AI看作改变人类历史的巨大浪潮，认为没有任何一家企业能独占，并强调赚取“合理利润”的必要性，“AI这个事情太大、利益也太大”，“分一点点，就已经很足够了”。
在他看来，克制是一种战略：“如果我们想独占这个利益，那一定是要被历史抛弃的……这是一个客观规律，一种历史观。”
他举了不同例子来说明何为“克制”，包括保持开源、不着急争夺个人或者企业用户、不做完产业链上所有事、以及不占满员工的时间。
梁文锋强调实现AGI（指能够像人类一样在各个领域进行学习、推理、适应并解决任何智力任务的AI系统）才是真正的目标，眼前收入“都只是通往AGI过程中的副产品”；不加班也是因为研究需要松弛环境，“非常聚焦、要做的事情很少”。
他把达成AGI的关键落在“人”上。他说，公司唯一的核心利益是团队稳定性，只要保持团队稳定，“我一定能做成，一定能做成AGI，就这么简单。”
41岁的梁文锋极少向外界解释自己。过去三年间，正式媒体专访只有两次。这次会议纪要，是目前市场能看到的、他谈论实现AGI技术路线和决心最完整的一次。在多数西方媒体的叙事中，DeepSeek乃至于中国大模型的标签，往往是便宜好用；在中美AI分工刻板印象里，美国负责突破技术天花板，中国则擅长转化为产品和应用。
梁文锋的发言提醒人们，中国并非不追求AGI，只是这较少成为企业对外讲述的中心，也被庞大的产业应用叙事遮蔽。月之暗面创始人杨植麟表示创立公司是出于对AGI技术的判断和信仰，智谱、MiniMax等公司，也都把AGI写进长期目标。
正如梁文锋2024年7月的访问中所说，中国AI不可能永远处在追随的位置。新一代中国AI创业者更有底气在技术上摸高，是中美竞争里一个不可忽视的变量。
两年前接受媒体访问时，梁文锋将中美差距概括为原创与模仿的差距。这一次面对投资人，他把差距进一步落到具体的算力资源上。“我们跟美国的差距是什么？其实差距只有一点，就是资源。”
这口吻中不乏自信。他承认中国国产晶片与英伟达之间仍有差距，却也判断国产AI晶片的历史性机会已经出现，眼下的主要瓶颈是产能不足。今年或许还无法指望国产晶片训练更大的模型，“但到了明年或后年，情况可能发生变化”。
一场刷屏的发言，有人读出新一代技术型企业家的某种高度，一种区别于互联网大厂”内卷”逻辑的文化；也有人读出一套话术，在投资人看来不够负责、在普通人听来又不够真诚的理想主义。
两者不矛盾。梁文锋这一代创业者与上一代的不同，或许正在于他们的理想主义是经过计算的——它建立在梁文锋所理解的生存规律、而非道德之上：既承认差距，但不永远追随；强调克制，又不掩饰触及智能上限的野心。
撇开投资人不谈，这篇讲话也回应了公众对另一种企业家的想象：不靠加班内卷证明勤奋，不靠垄断证明强大，不靠利润最大化证明价值。不过，当竞争越发激烈，当AGI真正带来足以支配一切的力量，这份克制还会持续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