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澳大利亚与斐济上星期一(7月6日)在苏瓦签署两项协议,其中《和平海洋联盟》是一项共同防御条约,承诺一方在最需要援助时,另一方将提供协助。就在同一天,中国以核动力潜艇向太平洋海域试射一枚潜射弹道导弹。一时间,大国竞争的阴影笼罩太平洋岛国。
中方并未公布这枚携带模拟弹头的导弹具体型号、发射位置和精确落点,但强调此次试射是年度军事训练的例行安排,不针对任何特定国家和目标,并已事先向有关国家通报。
但美国批评,中国只在发射前数小时通知美方,所提供的信息也不足;澳洲也称获得约23小时的预先通知,仍少于这类试射通常采取的48小时通知期。此外,新西兰、日本等国同样表达关切。
所罗门群岛总理威尔(Matthew Wale)7月7日以太平洋岛国论坛主席身份,与到访的澳洲总理阿尔巴尼斯共同会见记者时则直言,中国虽然是所罗门群岛的朋友,但“这不是朋友会做的事”;太平洋岛国不希望中国、美国或任何国家在区域内试射洲际弹道导弹,“可以做我们的朋友,但不要威胁我们”。
然而,导弹试射并未影响所罗门群岛外交和外贸部长霍尼普维拉(Rick Houenipwela)7月10日至15日的访华行程。
中国外长王毅星期二(7月14日)在北京与霍尼普维拉会谈时强调,中国发展同太平洋岛国关系“没有地缘政治意图”,不谋求所谓“势力范围”;太平洋岛国是独立主权国家,不是任何国家的“后院”。霍尼普维拉则重申所方奉行一个中国原则,并寻求扩大贸易、基础设施、医疗和绿色能源合作。
中所双方发布的外长会谈通稿都未触及导弹试射争议。
中方通稿突出一个中国原则,并强调中所合作不应受到第三方干扰。所方的外长会谈通稿则着重双方的发展合作,并称北京此次承诺额外提供100万美元,用于援助受热带气旋“麦拉”影响的灾区,另提供1000万美元支持乡村可持续发展计划,两项援助合计1100万美元。
此外,所罗门政府在霍尼普维拉与中国国家国际发展合作署署长陈晓东会谈后发布的另一份新闻稿称,中国自两国2019年建交以来,已向所罗门群岛提供人民币18亿元援助,双方并已签署超过40项协议及合作备忘录。
在公开抗议导弹试射后,继续访华争取援助,情境看似矛盾,却正是南太平洋岛国在大国竞争下的生存方式。
美国山姆休斯顿州立大学政治系副教授翁履中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说,太平洋岛国普遍采取对冲策略,会观察中国、澳洲和美国哪一方影响力更强,再调整自身位置。眼下“中国跟西方势力在南太平洋,尤其在所罗门群岛,正在做一个测试水温的拉扯动作”。
翁履中认为,岛国清楚自己不是大国导弹的主要攻击目标,其真正的价值在于港口、机场和基地所提供的军事投射位置。 “他们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角色是作为一个前哨基地。”
翁履中指出,南太平洋岛国既担心站错边影响贸易,也会把地理位置转化为筹码,向中国、美国和澳洲争取更有利条件,而不是单纯按照意识形态选边。
他研判,所罗门群岛抗议导弹试射并不意味着与中国决裂,更像是把经济合作与安全服从区分开来。
台湾国防安全研究院国防战略与资源研究所研究员苏紫云受访时则认为,所罗门群岛提出抗议,是要向澳洲、新西兰及其他区域国家有所交代;外长如期访华,则显示对华合作没有中断,但也隐晦表达“虽理解试射导弹的意图,但不表示接受”的信息。
苏紫云把北京试射导弹的战略目标,概括为由陆权走向海权,并同步快速扩大核力量。
他说,北京除了以传统的反介入与区域拒止能力,阻止美军介入第一岛链;也希望通过核威慑,提高华盛顿介入台海、东中国海或南中国海冲突的政治成本,形成“政治拒止”。
但当中国试图向美国展示海基核反击能力时,太平洋岛国也感受到大国把周边海域变成军事力量展示场的压力。
近期除了斐济与澳洲建立共同防御联盟,所罗门群岛也加快与澳洲磋商新的全面协议。
苏紫云形容,南太平洋岛国面对的是“双P困境”:“心理(Psychological)上,他们较亲近澳洲、新西兰与美国;但物质(Physical)上,则往往认为中国出手更大方。”
他认为,美国、澳洲、新西兰、日本若能把援助转向港口、机场、能源及海底电缆等长期建设,便有机会削弱北京的经济吸引力。
不过,翁履中也提醒,中国的军事压力或许会促使印太国家集结,但这些国家最后是选边还是继续对冲,仍取决于美国能否提供可信而持续的承诺。若华盛顿要求盟友承担安全成本,却又以关税和交易手段对待盟友,这些国家可能集体向政治光谱中间移动。
他认为,中国接下来也可能向澳洲和新西兰释放经贸善意,透过贸易协议、关税优惠或市场准入影响当地政治与民意;加上美国未明确站在盟友一边,“民意压力就会影响这些国家政府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