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惠迪:拿捏分寸 修订方言政策

新加坡从来不缺唐山番客下南洋的故事。1984年2月6日首播的华语电视剧《雾锁南洋》,述说第一代华人如何在新加坡艰苦创业、落地生根,共建新家园。它开创新加坡电视剧的新纪元,谱写一曲华人奋斗的绚丽乐章。

6月18日,中国潮汕方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在新加坡公映,轰动华社。新加坡的阿公阿嫲扶老携幼,走进戏院,看看久违的老乡,听听熟悉的乡音,许多人感动得热泪盈眶。往常门可罗雀的电影院,如今人头攒动。

新加坡的阿公阿嫲可以选择看两种不同的版本,潮汕方言版和华语版,想看原音版的观众甚多,因为原音能展现潮语委婉悠扬的腔调及其特有的幽默,华语配音将台词固有的艺术魅力及文化底蕴消磨殆尽。

放映潮语版影片,须经资讯通信媒体发展局批准,实为新加坡国情使然。现有的语言政策禁止方言影视作品上电视、上银幕。于是,社会上呼声四起,要求放宽对方言的限制。

新加坡有学者明确表明,过去可能担心方言会影响英语或华语的学习,如今这个顾虑已不成立。新加坡华族方言式微已是既定事实,放宽方言电影政策不会对华语的学习造成负面影响,甚至可能因为方言所承载的传统与习俗而有所助益。

新加坡推广华语理事会认为,“对祖辈潮州话的情感连接和对华语的喜爱,其实并不相互对立。人们为一部潮语电影排队入场,只为聆听一段来自南方的故事;这与华语一路来发光发热的力量,源自同一种情意与关怀”。

笔者认为,就本质论,语言不仅是人类须臾不可或缺的最重要交际工具,而且承载着地域文化与历史记忆、乡土情怀与身份认同、文学艺术与情感表达、社会分层与群体特征,方言是语言学、社会学、历史学等多学科研究的重要资源,是地域文化、历史记忆和社会认同的“活化石”。总而言之,方言承载的不仅是声音,更是一个地方的文化密码、情感纽带和历史基因。保护和传承方言,对于维护文化多样性、促进社会和谐具有重要意义。许多情感、语气和文化意涵本来就存在于方言之中,转换成华语之后往往大打折扣。因此,真正的文化自信,不是将所有声音统一成一种标准语言,而是允许不同语言、方言和文化表达被听见。

适度开放方言影视,并不会影响国家基本语言政策的推行,反而能让更多人看见文化的丰富性与多样性。原声是作品最完整的样子,若不保留,就丧失了灵魂。

不过,话得说回来,新加坡自1966年起就实施“英语+母语”的双语政策,是教育制度的基石,也是国策。双语政策施行13年后,1979年9月7日,李光耀主持“讲华语运动”开幕礼,这是一场纯粹以华人为对象,以实施13年的双语教育政策为基础的社会运动,迄今仍未终止。

今天,母语是新加坡维系国人与母族文化的纽带,华语是华人共同语,英语是全体新加坡人相互之间及跟全世界沟通的工具。

至于华族方言,除潮汕话外,还有闽南话(新加坡俗称福建话)、广府话、客家话、琼州话、福州话、上海话等,说句老实话,这些方言早已式微,甚至濒临消亡。今天新加坡华族年轻一代大多不会说自己的方言。这种情形别说在新加坡,即使在中国也是如此。中国自1956年2月6日国务院发布《关于推广普通话的指示》开始,全国普通话普及率达到85%,中华民族几千年来“书同文,语同音”的梦想即将实现。但是,地方上有些热心人士看到年轻一代大多不会讲方言了,便提出要保护方言,并主张在幼儿园教孩子讲方言,可是地方政府并不理会,因为这样做不合法。

新加坡朋友或许有所不知,中国从2001年元旦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今年1月1日起施行修订本。所谓“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是指普通话和规范汉字,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应当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为基本用语用字。可以使用方言的情形有四种:一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执行公务时确需使用的;二是经国务院广播电视主管部门或者省级人民政府广播电视主管部门批准的播音用语;三是戏曲、影视等艺术形式中需要使用的;四是出版、教学、研究中确需使用的。不过,自媒体上提倡方言的言论或培训课程时有所见,未受约束。

笔者介绍上述情况的目的,是为了供新加坡政府有关部门在修订有关政策,拿捏分寸时参考。

作者是资深语文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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