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史不会完全重复,但会惊人的相似。今天不少人担心人工智能(AI)取代工作而反感时,200多年前的工业革命其实已经上演过类似一幕。
18世纪末,蒸汽机和机械化生产大幅提升效率,同时冲击大量工匠生计。1811年至1817年间,英国爆发“卢德运动”(Luddite Movement),工人闯入工厂、砸毁织布机和纺纱机,以抗议机械取代人力。然而,卢德派反对的并非科技本身,而是企业利用新技术压低工资、削弱工人议价能力,并让财富进一步集中于少数资本家手中。
两个世纪后,类似的焦虑再次出现。
近年AI急速发展,不少企业以提高效率、推动AI转型为由,大幅裁减人手。全球多地的大学毕业典礼上,当企业领袖谈及AI的主导前景时,台下多报以嘘声。谷歌前总裁施密特(Eric Schmidt)今年5月在亚利桑那大学的毕业典礼上鼓励学生拥抱AI,就被嘘声打断演讲。这种反应并不难理解,当求职市场本已困难,Meta、PayPal、思科(Cisco)、耐克(Nike)等大企业又接连在全球大幅裁员,对即将踏入职场的毕业生而言,AI自然容易被视为抢饭碗的代名词。
然而,科技界亦有不同声音。英伟达总裁黄仁勋就批评部分企业以AI作为裁员借口,认为AI真正普及只是过去一年之事,不可能成为几年来裁员的主因。他强调,AI应该提升生产力、创造更多职位,而未来不是AI取代人,是懂得运用AI的人取代不懂得AI的人。
但历史告诉我们,当人们感到自身生计受威胁时,情绪往往比道理更具力量。公众不买账就是不买账,总是带着反AI情绪。
回顾工业革命时期,卢德运动最终被针对,但工人逐渐明白,破坏机器无法阻止时代前进。其后,劳工透过组织工会争取权益,经过数十年努力,逐步建立八小时工作制、最低工资、工伤保障及退休制度等现代劳工保障体系。
然而,这只是欧美职场才能有此“上等”待遇。反观在亚洲很多地方,无论白领、劳工均鲜有真正的保障,近数十年,靠着人口密集、劳力便宜,亚洲成为世界制造业的引擎;AI革命也为亚洲带来机遇,中国、韩国等地的AI科技应用发展迅速,印度、越南等地的软件开发人员,成本比高端数据模型、词元(Token)更便宜,因此有着大量工作;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和印度等也都在硬件的基础设施上不断大兴土木,但同时带来另一种职场重组:中国大陆、日本、香港等地已出现知识型职位受压的情况。
相比之下,新加坡人较幸运,一来,政府由上而下推广全民拥抱AI,也是极少数能提供相关资助的政府,甚至取代不少商业机构的自助角色,为企业提供AI开发服务;二来,保障本地就业的政策,导致企业裁员只能先炒外来专才回老家,本地人就业冲击相对较小。
无论是蒸汽机还是人工智能,社会大众真正关心的,从来不是技术本身,而是科技创造的利益如何分配。工业革命催生工会与劳工保障制度;AI时代同样需要再培训、终身学习,以及新的社会保障机制。
机器从来没有立场,它只忠于效率。真正值得忧虑的,不是AI是否太聪明,而是当财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集中时,社会是否仍有能力让大部分人分享到进步的果实。否则,每一次技术革命的背后,都不过是另一场换了名字的阶级重组而已。
作者是数码科技从业员、AI求职产品共同创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