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以来，101个中等收入经济体，只有13个成为高收入经济体，其中近半在东亚（日本、韩国、新加坡、台湾、香港）。目前东亚经济体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都超过3万美元，东亚在几十年内保持高速增长，从落后地区上升为发达地区，是了不起的成就和奇迹，经验值得充分肯定借鉴。
东亚模式的成功首先是制度改革的成功。东亚建立较完善的市场经济体制，市场化、经济自由度全球领先，新加坡、香港、台湾在全球排名前五，香港、新加坡坚持自由港政策，关税为零或最低。此外，东亚以私有企业为主，注重对中小企业的扶持，建立较成熟的民主法治体制。日本在二战后进行民主改革，建立民主体制。从1980年代开始，韩国、台湾也开启民主化转型。民主体制的建立确保社会长期稳定，为经济发展奠定基础，司法较为独立公平，保护私有财产和知识产权，政府受到法律约束。新加坡、香港法治较为突出，法律得到严格执行，政府廉洁高效。
东亚最成功之处是建立较公平的分配制度。健全的市场经济有利于机会平等和收入平等，政府重视社会保障和福利投入。日本成功实行国民收入倍增计划，新加坡组屋建设独步天下，占比约80%，香港保障房占比近半。东亚居民收入差距较小，收入平等水平世界领先。较平等的收入水平有利于社会稳定，同时提高民众消费能力，有利于经济持续发展。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东亚经济体纷纷实行进一步市场化改革。韩国大刀阔斧减少政府管制，取消资本账户管制，精简政府机构，取消经济计划，国有企业民营化。刮骨疗毒的全面改革换来脱胎换骨，韩国经济恢复快速增长，这是韩国成为发达国家的关键转折。
东亚成功也是发展战略的成功，实行出口导向是成功的国际化战略，深度融入国际市场，将东亚廉价劳动力优势与西方资本技术相结合，抓住欧美劳动密集产业转移的历史机遇。
东亚实行教育和科技优先发展战略，对于东亚从劳动密集型升级为技术密集型经济至关重要。韩国、台湾教育投入达到GDP的5%，仅次于以色列。韩国高等教育入学率超过90%。东亚均实行免费12年义务教育，培养大量高素质劳动力，壮大中产阶级。东亚注重对科技的投入，一般超过GDP的3%。韩国科技投入占GDP的5%，对教育、科技的高投入是韩国从最贫穷国家跃升为科技、经济最发达国家之一的核心因素。
东亚实行轻税政策。东亚综合税收占GDP比率一般低于30%。新加坡公司税17%，个人所得税最高24%；香港企业所得税最高16.5%，个人所得税最高17%，是全球最低之一。东亚营商环境世界排名靠前。东亚较低的税率、良好的营商环境对于吸引资金、人才和推动经济发展起到重要作用。
东亚实行成功的城市化战略。东亚在30年内奇迹般完成城市化进程，城市化达到80%。缩小城乡收入差距，城乡收入比降到1.5倍以下，既避免拉美城市贫民窟问题，也解决城乡收入差距过大问题。以工业化推动城市化，工业化与城市化基本同步，取消人口流动限制，重视保障房建设和社会保障并惠及流动人口，是城市化成功的关键。
东亚模式发展中暴露缺陷
政府在发展初期起主导作用，但政府过度干预也导致政商勾结、腐败，资源配置的低效。过度依赖投资、出口，内需不足，负债过高，容易受国际市场波动影响，埋下1997年金融危机的隐患。劳动报酬占GDP比率一般低于50%，低于发达国家的一般水平（60%），消费率低于50%，低于世界平均水平（60%）。
东亚模式对于中国具有特别的借鉴意义。中国和东亚经济体有相似的文化背景、发展起点，应该重点学习东亚的成功经验。首先应借鉴东亚的制度改革，建立完善的市场经济、民主、法治制度，以及公平的分配制度。政府对经济过度干预、主导资源配置，会抑制民营企业发展，造成产能过剩、负债率过高、腐败，须要简政放权，转向市场主导资源配置。中国收入差距过大，基尼系数为0.465，而贫富差距过大会影响社会稳定，造成消费不足，经济发展的动力不足。中国居民消费率38%，是世界最低之一。须要加大社会保障的投入，特别是提高农村居民福利。分配份额要更多从政府、企业转移到居民，确保劳动报酬与生产率提高同步，居民收入与GDP增长同步。财政收入增长不是政绩，居民收入增长、民富才是政绩。
落实科教兴国战略，重视教育和科技优先发展，从投资驱动模式转向效率、创新驱动模式。人力资源是最宝贵的资源，教育是回报最高的投资。要重视教育投入，教育投入占GDP的比率须达到世界平均水平4.3%。要重视教育公平，以教育平等推动收入平等，并向农村居民倾斜。
要减少对投资、出口的过度依赖，重视消费对经济的推动作用。投资、生产和消费的结构失衡是重大问题，根源一是投资过度，二是收入结构失衡，即收入过度向政府、企业倾斜，居民内部收入差距过大。在生产过剩时代，消费是经济第一推动力，要从生产型社会转变为消费型社会。中国目前每年出口退税约人民币2万亿元（约3781亿新元），是对外国消费者的补贴，实际上很多出口是赔本买卖，与其补贴国外，不如将更多退税用于补贴国内消费者、培育国内市场。
中国须要推进城市化与市民化进程。加快解决城乡分割体制，优先解决农民工的平等市民待遇。根据国际经验，如不能推进城市化、改变城乡分割体制，中国很难成为高收入国家。
东亚发展初期依赖技术引进和模仿，但原创技术少。中国须要更加重视原创技术开发，重视基础研究投入，更重要的是鼓励自由思想、独立思考、批判思维，这是创造、创新的源泉。
中国大陆与成功的东亚经济体相邻，更有利于学习交流，取长补短。不必舍近求远，虚心借鉴东亚成功经验，努力跨越中等收入陷阱，上升为高收入国家，应是中国努力的目标。
作者是北京法律顾问工作者
